• 《周书 儒林传》非常之短,只有六个人。头上一堆废话,尾上一堆废话除去后,就没多长了,中间还夹了一个家伙的大段的上书,可看之处是少得可怜。还好写得比《北齐书》好一点点,否则写完上面这段话后就可以收尾了。

    卢光,这个人不是纯粹的儒生,[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还是任军职的。魏孝武帝逃往长安的时候,他在东魏还表明自己是西魏一伙的,西魏还给了他大都督、晋州刺史、安西将军,当然后来举家西迁了,由此宇文泰很看重他。还作为长史出征讨伐过吐谷浑。这个人信佛信很很深,有次宇文泰出去打猎,指山上说你们看到什么没有,大家都没看见,就卢光说见到了一个和尚,宇文泰也说是。然后就让卢光在那个地方建佛塔,在那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瓦钵、锡杖。还有老房子闹妖,别人都不敢住,他说:[“吉凶由人,妖不妄作”],他住进去了,出现很多异象也毫不以为意,[其精诚守正如此]。

    沉重,吴兴武康人,被梁元帝叫到江陵去的,后来被征入周,年老还梁,此人一直活到开皇三年。[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又多所撰述,咸得其指要。]

    樊深,生母很早就死了,[事继母甚谨]。这个人跟卢光一样,也是有军功的,魏孝武帝西奔的时候,[樊、王二姓举义],他们没有卢光那么幸运,樊深父亲、叔父都遇害,樊深因为避难,从山崖上摔下去伤了脚。之后得到一个箪饼,本来想自己吃的,想想继母[年老患痹,或免虏掠],夜里爬着找到了继母,把饼给她,然后逃走,改名易姓。在外游学,被人所告被抓送到了河东,长史张曜看重他的儒学,接樊深到家里,由此再次逃走。宇文泰平河东,樊深才得回来葬自己的父亲。樊深很博学,每次讲学的时候,多引汉、魏以来各家的注解,学生听他的讲的东西都很难理解,背后都说:[“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樊深很好学,[老而不怠],常常在马鞍上读书,因为马受惊从上来摔下来[终亦不改]。[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苍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

    熊安生,《北齐书》提到过这个人,曾学于徐遵明,博通五经,弟子千余人,周武帝很看重他,常常问他一些政务得失,由此这个人“拍”了周武帝不少的马屁,然后高祖大悦就赐他一些东西。弟子里出名的人也很多。

    乐逊,曾就学于徐遵明,这个人跟前面几个不太一样的是做过好几个地方官,在那些地方搞教化,有点循吏的味道。[性柔谨,寡于交游。立身以忠信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中,言论未尝为人之先]。

  • 《北齐书 儒林传》没什么看头,写得都象简历一样。唯一有个好处是开头按易、书、礼、诗、春秋叙述了一下各位的师承,北齐诸儒有个祖师爷就是魏的徐遵明,很多人都出于他的门下。至于这个传里的人,写得实在太抽象,没兴趣去读他了,就提几个名字吧,以后在别的篇里也许再次出现他们的名字吧,李铉、权会、熊安生(这个传里还没他,明说在周史里)。

  • 《魏书 儒林传》里面有些个人物还挺有意思的,个性很鲜明,经历也很有故事性。有些人物之间还有师承,能前后呼应。

    陈奇,[性气刚亮,与俗不群],觉得马融、郑玄他们的注有失本意,他注《孝经》、《论语》还颇有可看之处,为当世所称。被召入京,本来游雅素闻其名,对他有好感,要推荐他为史官。结果二个人见面后开始议论经典的时候发现不是同一路人,游雅是很看重马融、郑玄他们的注的。而游雅这个人不是个善人,很小心眼,争不过就开始搞人身攻击,而陈奇性刚,也毫不示弱,常反击得游雅哑口无言。陈奇由此被闲置数年,高允看不去下,对游雅说[“何为与野儒办简牍章句”]。游雅这家伙居然不领情,说高允[“党小人”]。还拿了陈奇注的《论语》、《孝经》扔到火里烧了,陈奇说:[“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论语》?”]又把游雅惹得大为光火,二个人的仇大概就这样越结越深。后来有人匿名写谤书,说了很多关于时政的怨言,中间有为陈奇打抱不平的,游雅趁机说这是陈奇写的,按律当斩,就这样把陈奇给杀了。这是儒林传里少有的大冤案了吧。

    刘献之,这是个狂人。博览群书,读了其他诸子的书,[掩卷而笑曰:“若使杨墨之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看了《离骚》,对亲近的人说屈原是个狂人,死不足惜。对跟他学的人说要以德行为首,[傥不能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很多人觉得这家伙太难侍候,来拜访的人就不多。不过这人还是有二把刷子的,他跟张吾贵齐名,[海内皆曰儒宗],张吾贵就是门徒多,刘献之是书写得比较多,对经籍上的疑问,当时的人有不太明了的地方都要请教于他。

    张吾贵,就是上面提到的跟刘献之齐名的人,这人[少聪惠口辩,身长八尺,容貌奇伟]。有次讲学,来了千把人但不讲《左传》,生徒私底下说张吾贵可能不会《左传》。张吾贵听说后就对其生徒说,我这次讲学暂时到这了,下次讲《左传》你们要拿文本来听啊。然后跑去对刘兰说,你曾经读过《左传》,对我说一下里面的内容,刘兰就对他说了,然后张吾贵又在一月之中把杜预、服虔的注解给读了一遍,[隐括两家,异同悉举]。到了开课那天是讲得滔滔不绝,其中还有很多新颖的观点。不过他的学说[辩能饰非,好为诡说],所以传不久,而这个人对当官的比较盛气凌人,不讨那些人的喜,从始至终都是一介平民。

    刘兰,跟上面的张吾贵你讲过《左传》。此人有点大器晚成,年三十余才入门,他跟张吾贵不同的是,他没有什么新颖之说,[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义审博,皆由于兰]。

    徐遵明,跟着很多人学过。还曾是张吾贵的学生,听了数月,对他朋友说张吾贵[名高而义无检格],不喜欢他讲解的东西。每跟人学一年半载就完事,他朋友怪他说你这样恐无所成,徐遵明指着自己的心说:[“吾今始知真师所在”]。然后居于蚕舍读儒家经典读了六年,没出过院门。然后出来教书,开始门徒还不多,之后就越来越多了。[每临讲坐,必持经执疏,然后敷陈],他学生也养成了他这个习惯。元颢入洛的时候为乱兵所害。

    刁冲,刁雍的曾孙,十三岁就成孤儿了,祖母是高允的女儿,一心抚养他。刁冲丧期满后有志出外游学,祖母[泣涕留之,冲终不止]。刁冲家世虽然不错,但在外就读,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当时学制,生员还要轮流下厨,刁冲虽然有仆隶,但这些事他都不用代劳,自己亲自上阵。学习也很刻苦[不舍昼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气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这人还学的还真多呀。 这人还[执心壮烈,不畏强御],对于高肇作威作福,[抗表极言其事,辞旨恳直,文义忠愤]。

    李业兴,曾师从徐遵明。当时渔阳有个叫鲜于灵馥的也开课教书,那时徐遵明还没什么名声。李业兴到鲜于灵馥那儿跟其他学生一样去听讲,鲜于灵馥对他说你在徐遵明那里学了很久了,学到些什么呀?称徐遵明是羌博士,估计是个蔑称吧。李业兴也不说话,及鲜于灵馥讲《左传》时,李业兴反问了他几条大义,鲜于灵馥对不上来,[于是振衣而起曰:“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那后,很多鲜于灵馥的学生都跑去跳徐遵明学去了,徐遵明的学徒大盛跟李业兴有很大关系。这个李业兴也是[博涉百家,,尤长算历]。这个人跟一般读书人不太一样,[性豪侠,重意气],[性又躁隘,至于论难之际,高声攘振,无儒者之风]。但是[学术精微,当时莫及]。

  • 《陈书 儒林传》的特点与《梁书》差得不多,本是就是同一家(个)人写的呀。这里的人多经历过侯景之乱,传的开头还特别声明了一下[今之采缀,盖亦梁之遗儒云]。还有就是《陈书 儒林传》吴兴武康人特别多,而且都是姓沈的。

    沈文阿,这个人不是那种文弱书生,[性刚强,有膂力],他父亲是沈峻,他祖舅是太史叔明,《梁书 儒林传》提到过这两个人。沈文阿在侯景之乱的时候,还奉命招募士卒入援京师,兵败之后逃到山里去了,侯景都听说这过个人的名字,到处在抓他,走投无路上吊自杀,命大,遇上亲朋好友被救了下来,从树上摔下来折了左臂。兵乱之后,各种仪礼朝典都没遗失了,也很少人懂了。沈峻以前在梁世掌朝仪的,[颇有遗稿,于是斟酌裁撰,礼度皆自之出]。梁陈禅代之际,弃官跑回武康去了,这个人倒是一点都不阿。陈霸先大怒,派使者去杀他的头,同郡沈恪求情,把沈文阿绑来送到陈霸先面前才被赦了他。

    沈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迹,其下有一大段众人议“测囚之法”的,倒是长了一点古代刑罚的知识。沈洙在这里引了何承天、祖冲之的《漏经》,建议无论是冬夏,各十七刻,这样比较公平合理。

    戚衮,对礼很有研究。宋怀方,北人,从魏过来的时候带了《仪礼》、《礼记》疏,一直秘而不传,一直到临死,才对家人说,吾死之后,戚衮如果过来看我,就把那二本书交给他,如果他不来,那就算了,那书就随我葬了吧。书上也没说最后戚衮拿到那二本书没有。

    王元规,师从沈文阿。八岁父亲就死了,兄弟三人,[随母依舅氏往临海郡]。到临海时年十二,当地有土豪叫刘瑱,要把女儿嫁给他。他母亲觉得在当地比较孤立无援,结个那样的亲家也不错。结果王元规说:[“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辄婚非类!”]这事就不了了之,那时的土豪真没地位啊。

  • 《宋书》、《南齐书》没有儒林传直接跳过,《梁书 儒林传》比起前面来也是比较异类的。这个传里的人多是为官的,而且不止是教职,有为地方官的,有为郎官的,这些人动不动就是善《庄》、《老》,那年头不会点庄老都不敢说自己是儒,各典籍中精通《礼》的比重很大,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儒学的环境是不太好,只能靠“孙叔通”的伎俩才能混口饭吃。

    这个传有个大亮点是范缜,姚察偷懒把大段大段的《神灭论》给抄上来了。其实这个传有这么一个人基本就没什么可读的了。

    严植之,性淳孝谨厚,小时候死了父亲吃素吃了二十三年,后来生病才改了吃素的习惯。这个人很重义,在齐曾为广汉国右常侍,广汉王被诛后没有敢怎么样,严植之独自一人奔丧收尸下葬,很有古人之风。开馆收了很多学生,生病后不受俸禄,死了之后丧无所寄,生徒为市宅,乃得成丧焉。这个人真的是非常非常好,曾经在野外碰上生病的人,问其姓名都不会说了话了,把他带回家,不其求医问药,六天后那人死了,严植之买了棺材把他葬了,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还有一次,在水边也是碰上生病人的,这次的人没那么严重,说他姓黄,荆州人,帮人打工,病得很严重快死了,船老大把他丢在岸上了开船走了,严植之也是带回家帮他治病,病好了后那人说要终身为奴以报厚恩,严植之不受,送他盘缠回老家去了。其义行多如此,这样的人五十二岁就死了。

    其他没什么比较特别的,就是些家谱简历,大多不认识,就提两个人。一是沈峻,其实也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南朝姓沈的比较牛;另一个是太史叔明,沾了其祖的光,是太史慈之后,而太史慈是沾了三国的光。

  • 《晋书》的儒林传排列就不按典籍来了,因为在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是专注于某个方面而留名的,所学都很“博”。这里回归到一般列传按时间排列人物了。这个传里的人都很清闲安贫,不愿为官居多。

    刘兆,[安贫乐道,潜心著述,不出门庭数十年 ]。下面有件事比较有意思,有次有个人骑着头驴到刘兆门前说:[“吾欲见刘延世” ],延世是刘兆的字,对刘兆这样比较的名气的人直接称字很不礼貌,门人大怒。但刘兆毫不介意,让他进来。进来后,那个人直接坐到床上问,听说你很有学问,那写了些什么文章说来听听。刘兆如实回答,最后说有很多疑问,来人问有什么疑问,刘兆说了之后他说这个很容易呀,一一讲解,刘兆跟这个交谈基本是落下风,最后那个要走了,刘兆想留他,他说:“亲亲在此营葬,宜赴之,后当更来也” 。之后刘兆去打听过这个人,都没有见过,最后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时的高手都在民间啊。

    氾毓,父终,守坟守了三十多年,召他做官也不去,而且跟其他隐士不一样的是他还不教书,没什么门徒,[清静自守 ]。但有人来请教,他还是会把自己的学问展示一下的。

    范隆,很命苦,怀胎十五月而生,刚出生父亲就死了,到四岁母亲也死了,而且家世单薄没有什么至亲最后疏族范广可怜他收养了范隆,教他读书。范隆[好学修谨,奉广如父。博通经籍,无所不览 ]。这个人还会阴阳之学,知道天下将乱,并州那地不是什么好地方,就不出来做官。不过后来做的是刘渊的官。

    杜夷,读书读得[居甚贫窘,不营产业 ],[寓居汝颍之间,十载足不出门 ],到四十余岁才才回到老家开始教书,生徒千人。召他做官也不去,后来王敦上疏举荐,逼他赴洛,结果半道逃走了。渡江之后没办法做了祭酒、国子祭酒,都也从来不上朝。后来死的时候对自己儿子说:[“虽见羁录,冠舄之饰,未尝加体,其角巾素衣,敛以时服,殡葬之事,务从简俭,亦不须苟取矫异也” ]。

    孔衍,孔子二十二世孙。[虽不以文才著称,而博览过于贺循,凡所撰述,百余万言 ]。南渡后因为他[经学深博,又练识旧典,朝仪轨制多取正焉 ]。王敦专权,孔衍私下对太子说要[搜扬才俊,询谋时政 ],被王敦安排到广陵郡做太守。[时人为之寒心,而衍不形于色 ]。这个人比较有名,连石勒都敬重他,石勒尝带兵到过山阳之境,但跟手下人说孔衍是儒雅之士,不得妄入广陵郡。

    范宣,小时候被刀伤了手,捧着手脸色不是很好,别人问他痛不痛,他说痛倒是不痛就是[受全之体而致毁伤,不可处耳 ]。范宣平时言谈之中从不涉及老庄,有次有人问“人生与忧俱生”这句话出自哪里,他说出于《庄子.至乐篇》。人问他那不是不读老庄的吗怎么知道,他说:[“小时尝一览 ”],时人觉得其深不可测。范宣也不乐意做官,以教书为业,[自远而至,讽诵之声,有若齐、鲁 ]。

    韦謏,[雅好儒学,善著述,于群言秘要之义,无不综览 ]。此人跟前面很多人不一样的是做了很多官,但最后不得善终。先是刘矅,后是石季龙,最后是冉闵,不是一般小官还是尚书、侍中、太子太傅之类。冉闵拜其子冉胤为大单于,以一千投降的胡人归于他麾下,韦謏说这些人不可信,投降只是为了活命而已,保不准有一天会反的,让他把这些人杀了,去单于之号,那时冉闵[志在绥抚,锐于澄定 ],听了这话后大怒,把韦謏并其子都杀了。韦謏这个人[性不严重,好徇己之功 ]。有次跟他儿子伯阳说:[“我高我曾重光累徽,我祖我考父父子子,汝为我对,正值恶抵。” ]伯阳说:“伯阳之不肖,诚如尊教,尊亦正值软抵耳。” (上面这个看不太懂,那正值恶抵、正值软抵的到底说的啥意思?)

  • 看到《下》才发现,除了易、书、诗、礼、春秋之后还多了一个人。

    学《诗》的都比较低调,那些人都过得很平淡,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
    就有一位叫赵晔的,年轻的时候当县吏,因为奉旨迎接督邮,觉得做这样的事很是耻辱,不辞而别,跑到杜抚那里学《韩诗》去了,一去二十年,杳无音讯,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还发丧了。一直到杜抚死了才回到老家。
    诗也是到了后汉后古学大兴,在郑众、贾逵、马融、郑玄这些人推动下毛诗成了显学。

    郑玄本身学的就是《小戴礼》,《礼》的传承比较波澜不惊。

    《公羊春秋》又分了二支,一为严彭祖的严氏学,一为颜安乐的颜氏学。
    周泽字稺都,习《严氏春秋》,这个人奉公克已,果敢直言 。因为比较清廉,有太守贪秽下狱,没收的财产被明帝用来分给下面的廉吏,周泽为其中之一,另二人为孙堪、常冲。
    周泽的事没有特别记载,不过那个孙堪做事跟周泽很象,被人称了“二稺”,因为孙堪的字是子稺。孙堪[明经学,有志操,清白贞正,爱士大夫,然一毫未尝取于人,以节介气勇自行 ]。王莽末年,战乱的时候孙堪力战保宗族老弱,受过很多伤。后来做官奉禄都用来供宾客,所为也被下属敬仰。
    周泽还做过司徒,因为太过于简朴,没有威信,后为太常。然后在这个职上是[清洁循行,尽敬宗庙 ]。天天吃斋,他老婆可怜他年纪大了,又有病,私底下问他苦不苦,结果周泽大怒,说老婆犯斋禁,送诏狱去谢罪。世有人言:“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 。做这样人的老婆真是命苦。

    甄宇,习《严氏春秋》,提到这个人是因为这家子子孙孙都很会教书,常常是教授数百人,子甄普,孙甄承都干这一行,而且之后还[子孙传学不绝 ]。

    李育,习《公羊春秋》,[沉思专精,博览书传 ],为同郡班固所重,曾读过《左氏传》,[虽乐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 ]。建初四年,白虎观论《五经》,这个人很会说,[最为通儒 ]。

    何休,[为人质朴讷口,而雅有心思 ]。因陈蕃事坐废锢,闭门十七年,作《春秋公羊解诂》,还注了很多典籍。[以《春秋》驳汉事六百余条,妙得《公羊》本意 ]。与其师羊弼一起,按之前李育的意思,写了三卷书向春秋其他二传发难,《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疾》。看他起的名字真有意思。

    服虔,[有雅才,善著文论 ],作《春秋左氏传解》。这个人还[以《左传》驳何休之所驳汉事六十条 ],这种你来我往的论战好有意思。除此之外还写过很多文章。

    《春秋左氏》学虽然后汉已经很兴盛,但其他二家势力还是很庞大的,看下来好象也就公羊很盛,这个传里学穀梁春秋的似乎一个都没有。最后博士都没有立。

    按上面各典籍的排列,易、书、诗、礼、春秋,都说完了,不过《后汉书 儒林传》最后还有一个人--许慎,就是写《说文解字》的那一个,这个人是综合性的。许慎[性淳笃,少博学经籍 ],当时人说:“《五经》无双许叔重” ,叔重是他的字。许慎当初觉得《五经》所传各个主旨不是很一致,所以写了《五经异义》,又作了《说文解字》。

  • 到《后汉书 儒林传》就分上下篇了,人物的编排跟《汉书》保持一致。

    刘昆,传《施氏易》,教授弟子众多,王莽觉得这家伙常召集到那么多人在一起,还行各种大礼,不太放心,把他及他的家人抓起来关了。建武初年,举孝廉,没有去,逃到江陵教书去了。刘秀听说了这个人,就委任其为江陵令,后为弘农太守。在这二任上,刘昆展示了古代那些手无搏鸡之人神迹,着火时向火叩头能降雨止风,地方教化有力老虎都会自己渡河而走。刘秀下诏问这些异事是你行了什么德政所致的,刘昆是“偶然耳 ”,这老头还是比较实诚。

    杨政,从范升受《梁丘易》,很会说,有“说经铿铿杨子行 ”,子行是他的字。范升曾被前妻告发被关了,杨政就光着上身,耳朵上穿着箭(穿箭不知什么作用,这是为了吓人用的吗),抱着范升的儿子潜伏在路旁,等车驾经过,皇帝的车驾过来的时候持奏章大哭说,范升娶了三次老婆(范升一定是极品),仅有这么一个儿子才三岁,希望能把范升放了。侍卫被这样的人吓了一大跳,赶也赶不跑,用戟刺伤了他也不肯退,皇帝最后被他打动了,把范升放了。杨政这个人很好酒,不拘小节,果敢自矜,但很重义气。有次去见马武,马武不待见他称病不起,杨政直接冲进去把马武从床上拽起来骂了一通,说他不思求贤骄天下英俊,搞得马武家的人以为来绑架的。

    学易的其他没什么特别事迹的就不提了。学易的前面《汉书》漏了一家,费氏易,篇幅比较小以为不重要,谁知到后汉《费氏易》反而成了显学。陈元、郑众传的《费氏易》,之后马融、郑玄、荀爽皆是。

    欧阳歙,一看这个姓就是《尚书》欧阳氏学,到他这里已经八世,真的是家学渊源。学生非常多,最后官至大司徒。后因在汝南时贪腐被发现下狱,为他求情的人千余人,有为此自剃发的,有替死的,最后各种求情还没起作用,这个欧阳歙在狱中死掉了。

    尹敏,这个人很博学,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兼善《毛诗》、《穀梁》、《左氏春秋》。因其博学,刘秀让他去校对图谶,尹敏说谶书这种东西不可信,刘秀不听,结果这家伙在校对的时候往里加自己的料。刘秀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 ”,刘秀虽然不说什么,但这个尹敏之后也就没得到什么重用。尹敏跟班彪很要好,每次相遇都很废寝忘食,[自以为钟期、伯牙,庄周、惠施之相得也 ]。

    孔僖,孔安国后人,世传《古文尚书》、《毛诗》。游太学,习《春秋》,读吴王夫差时事,叹道:“若是,所谓画龙不成反为狗者 ”,其好友崔骃说是呀,以前孝武帝刚为天子时,[年方十八,崇信圣道,师则先王 ],五、六年功夫号称胜过文、景之时了,但[及后恣己,忘其前之为善 ]。孔僖说书上这样的事多着呢!边上梁郁附和说:“如此,武帝亦是狗邪? ”。孔僖、崔骃二个默然不对,梁郁这个人人品很差,由此深恨二人,暗地里上书说孔、崔二人[诽谤先帝,刺讥当世 ]。幸亏章帝是个明白人,此事不了了之。

    学《今文尚书》的以桓荣传授最盛,桓荣是欧阳氏学。至于《古文尚书》,杜林传之,贾逵作训,马融作传,郑玄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 ]。

  • 《汉书 儒林传》就是一个比谁的徒子徒孙多,比谁的徒子徒孙牛的人的传。
    一种典籍传啊传,因为出来个自己有点见识而教的弟子比较多的人,或者是儿孙比较争气,能一直好几代传下去,就分出一种某某学。后儒也许觉得西汉的这帮家伙学的东西不正宗,但我觉得这有种百花齐放的味道很有看头。
    常常是某某人跟谁学了什么什么,然后说这个某某人“别有传”,大凡这种“别有传”而不入到这种杂传里的人都是比较牛的了。西汉后期那些有点名头的人,如果不是靠军功或外戚或宠幸的话,那他的师傅基本都能在这个传里找得到。
    这个传里的人有好几个是治好几种典籍的关键人物,教了好些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有家传好几世的;还有一种是师父特别多的。
    最后,跟《史记》不太一样的是,这个传里人排列的顺序是易、书、诗、礼、春秋(《史记》是诗、书、礼、易、春秋),班固的这种排法不知有什么说法。

    易:一个大源头为田何,比较重要一名学生为丁宽,丁宽有三位徒孙施雠、孟喜、梁丘贺,至此《易》有施、孟、梁丘三家之学。施家这一支下面的弟子有二位比较有名,张禹、彭宣。
    孟喜这个人比较有意思,他老爸孟卿对《礼》、《春秋》比较在行,孟卿觉得《礼》、《春秋》比较多杂,让自己儿子学《易》去了,孟喜这个人很好名,说他师父是躺在他膝盖上死的,他独得师门绝技,诸儒都以此为荣耀,结果这事被同门梁丘贺拆穿了,说他们的师父死时在旁的是施雠,那时孟喜已经回老家去了。
    而梁丘贺还跟京房学过《易》,这个人因为有次被他提前占卜占出来谋逆之事,由此得幸做到比较大的官。后来传给他儿子梁丘临,梁丘临对《易》也很精通。
    《易》有个比较独立的源头是京房,跟别家都不太一样,刘向考校下来说是京房的师父焦延寿从隐士那得到的。

    书:伏生,这个传奇人物,前面《史记》提到过了,他有二个弟子比较有名,张生、欧阳生。
    欧阳这一支他子孙一直都从事教书工作,成一学派,里面的重要人物是倪宽,很多人都受过他的传授,包括后面的夏侯氏。张生传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族子夏侯胜,而夏侯胜还跟倪宽的门人学过《尚书》;夏侯胜传侄子夏侯建,而夏侯建又从欧阳高(欧阳生的子孙)那学过《尚书》,所以《尚书》又分大小夏侯之学。无论是欧阳还是大小夏侯,弟子都非常非常多。
    今文尚书西汉很盛,但古文尚书则没什么人,提了下孔安国,余者具名而已。

    诗:《鲁诗》申公的徒子徒孙里比较有名的有瑕丘江公、韦贤、韦玄成父子;《齐诗》辕固下面比较有名的则有夏侯始昌(就是上面夏侯氏里辈份比较高的那们),后苍,萧望之、匡衡,师丹;其他《韩诗》、《毛诗》下面我没有认识的人就不说了。

    礼:前面孟喜的老爸孟卿是位重要人物,《齐诗》里提到过的那位后苍就是从他那学的《礼》,而戴德、戴圣就是从后苍那学的《礼》,后苍之后《礼》分大戴、小戴、庆氏之学,庆氏这一支后世不显,大小戴则是很有名的。

    春秋:重要人物《公羊春秋》的董仲舒,《穀梁春秋》的江公(就是那个《鲁诗》申公的弟子)。这二个《春秋》是西汉的大公案,里面的事太复杂了,没空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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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传记的都是读书人,而且人会非常多,都曰“林”了。《史记》此传从孔子卒后提起,提到秦焚书坑儒,提到汉初黄老之兴,一直到公孙弘上策,来说明儒学是多么的不容易。不过历经艰辛,儒学还是蔚然成风了,这点那些孜孜不倦的传播者贡献甚大。这也是以后各时期大起大落之后儒学一直能够焕发青春的一个原因。

    《史记》这个传里提到的人都非常的有名,在秦、汉初年的空白期之后,这些人可谓是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加之《史记》在中国历史上的开天辟地的地位,使这个传里的人愈显发瞩目。这里记的人有,诗:申培公、辕固生、韩太傅,尚书:伏生,礼:高堂生,易:田生,春秋:胡毋生,董仲舒。除了董仲舒,都是某生某生的,一方面是德高望重之故,另一方面也是史料缺乏,人家具体叫什么也不是很清晰。最后这些叫某生某生的都活得很长寿,活了八九十岁,秦末的博士一直到汉文甚至到汉武时期。

    申公,这里唯一一个称公的人,其他都称生。这个人还见过刘邦,一直活到汉武之时,其经历是比较坎坷的。做过楚元王刘交之孙刘戊的师傅,这小子不好学,当上楚王之后对申公用了腐刑。申公引为奇耻大辱,就回鲁教书去了。汉武时,其学生赵绾、王臧有些事搞不定请出了申公,那时申公都八十多了。后来因为太皇窦太后不喜欢儒术,赵绾、王臧下狱自杀了,申公罢官回家,数年后死了。他的弟子为博士的为十几人,而做到大夫、郎中的以百计。

    辕固生,这个人也倒过窦太后的霉。有次窦太后问他老子的学问,他说[“此是家人言耳”],窦太后大怒,让他[入圈刺豕](好奇怪的一种处罚),幸亏景帝借给他利刃,一下就刺中猪的要害。汉武初他已经九十多了。

    伏生,这是很传奇的一个人,秦焚书的时候,在墙壁里藏了《尚书》下来,天下安定以后,除了他都没人会《尚书》了,到汉文帝时,都九十多了,重新写了出来传授,这就是《今文尚书》的由来,就是用汉初的文字重新写过的。

    董仲舒,相对来讲,这里的记叙就比较简单了,没什么可说的。就说到[汉兴至于五世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於春秋,其传公羊氏也]。然后稍微提了一下还有穀梁春秋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