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4-05

    天与弗取――读《史记•淮阴侯列传》之二 - [读史小记]

    Tag: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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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历史上很多鸟尽弓藏的例子不同,韩信本是有机会自立为王,而不用日后死于女人之手的。但结果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为汉建立了不朽功勋的韩信最终没有逃脱命运的安排,成了后世千秋名将引以为戒的一个典范。

    今天这篇之二就分析齐王韩信没有反汉这件事。史载前后共有二人说齐王韩信反汉,一为楚使武涉,一为齐人蒯通(《资治通鉴》作蒯彻,《史记》、《汉书》为避汉武之讳而改)

     

    武涉的那次游说是《史记》所载项楚唯一的一次重大外交活动,当然是很失败的一次外交活动,比之后来蒯通的说辞,武涉所摆出来的理由实在是无法打动韩信的心。武涉上来套了一下近乎,说大家以前一起破秦,然后就说汉王“不知厌足”,“侵人之分,夺人之地”。上面这些话虽然是说刘邦,但其实韩信也被武涉说在里面了。韩信当初本是在项羽帐下的一名郎中,只是因为在项羽手下得不到重用,才在项羽分封天下后,去楚归汉,跟刘邦的大部队一起入汉中。而在刘邦那里,刚开始也是没有得到重视,到后来韩信出走,萧何星夜追赶把韩信追回后才拜为大将,刘邦彭城惨败后在张良的推荐下委以方面之任致有后来的不世军功,定齐之后,还从处困境中的刘邦那里讨了个齐王当当,武涉那句“不知厌足”怎么看都象是在说韩信呢。再说“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先不说项羽封刘邦于巴、蜀、汉中的情理问题,还三秦而东向与项羽争天下可是韩信拜将后与刘邦定下的战略方针,在后面一系列的战争中韩信多参与其中,后来更是以方面之任徇赵、胁燕、定齐。你要游说人家造反,把造反者与造反对象绑在一起了,除非人家是木头才会听你话造反。

    上面说了刘邦贪得无厌,接下来武涉说刘邦此人“不可亲信”,与项羽的仁者形象相对比,这又是一个大大的问题。“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这是韩信拜将后问刘邦的第二个问题,刘邦自己也认为不如,下面韩信就给刘邦分析了项羽的弱点,刘邦的优势。对于刘项的认识,韩信自己无疑也是非常的深刻的,武涉此时在韩信面前说刘项的人品问题有点班门弄斧,在韩信这么傲的人面前班门弄斧,游说的效果可想而知。

    上面说了那么多失败的话后,武涉才抛出整个说辞中最核心的“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但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败絮,这一点点的金玉对韩信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武涉就这么点的金玉也没有好好的发挥,后面接着就建议“反汉与楚连和”,武涉虽然是项羽派出的使者,为已方争取外交效果的最大化本无可厚非,但搞外交的战略上是已方立场,在战术上可是得持对方立场的。要人家造反,会给人家带来什么好处都没有充分论证,就建议人家与自己连和,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失败的外交家了。可以说从头到尾,武涉的说辞没有一句是中听,最后被韩信回绝也是情理中的事。

    其实当时项楚最现实的目标应该是说动韩信在楚汉之间保持中立,无疑说服中立比说服“与楚连和”要容易,后来蒯通的说辞就明显更打动韩信的心。当然说服韩信中立后,项楚必须要在短时内与汉休战(其实如果韩信真的向外表示了对于楚汉相争的中立,鼎足之势一成,刘邦也会很爽快答应休战,而不会象后来一样,休战后还穷追不舍),修内政以养元气,以在之后来临的新一轮挑战中占得先机,当然这内外兼修的整体战略有赖于当局者极高的战略眼光,这必须是在武涉适齐前就制定好的方针。而如果一旦游说没有成功,以当时的天下之势,项楚就必须转入战略防御,而不是等后来实在打不动了才与汉鸿沟休战,此时再休战,汉当然会痛打落水狗的了。

    显然项楚在武涉适齐之前没有过一个通盘的考虑,在其游说失败之后也没有一个应对的措施,好象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见武涉说齐在项楚只是一个孤立的事件。无论是在战略还是在战术上,项楚这一次的外交活动都是失败的。

     

    要说楚使武涉是一位不合格的外交家,那齐人蒯通就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了,当然蒯通游说韩信反汉,并不是为了哪一方,他只是作为一位个人在乱世之中为自己博得一些日后的功名,蒯通继承的是战国时期那些游走各地的纵横家的衣钵。

    《史记》里蒯通说韩信的言语有三大段,很精彩。蒯通先从相术入手,谈天下形势,说“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从天下的角度来说服韩信自立为王,分析了自立为王的可行性与好处。而当韩信因为刘邦恩待自己而不忍向利背义时,蒯通又从张耳、陈余为刎劲之交而反目,文种为勾践忠信之臣而身亡来告诫,说韩信“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如果今日不自立,日后恐怕难以全身。二大段说辞,说得韩信有点心动――“吾将念之”。过了几天,看看韩信犹豫,蒯通又来第三段,说了一大段犹豫的害处,最后说“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要韩信当机立断。最终韩信当然还是没有下决心反汉,否则历史就改写了。这就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的典型。

    蒯通的三大段说辞是很入情入理的,而且的确是有点抓到了韩信的心,最后没有说成功,跟韩信这个人的性格很有关系。

    前面之一讲到韩信这个人志向很高,但这个人没有野心。他志向高那是建立在他的才能,他的才气基础上的,是在他从人寄食的基础上的,当他位至齐王时,他的志已经不高了,可以说已经没有了。韩信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天下这个尺度的志,即使是他位至齐王之后;而象刘邦这种人,在他在亭长位上混混时,当然不会有天下这个尺度的志,但当他入咸阳以后,当他的眼前开始有出现天下这种可能时,他心中就有了天下这种尺度的志,就是范增说的“其志不在小”。就是说刘邦的志是随着现实的改变,当某种条件出现的时候,他是会变通他的志的;而韩信是不会变通的,建立不世军功,位至一方诸侯,这可能是他在淮阴穷困潦倒时所向的,但当他位至齐王那一天,而且还有机会更一层楼的时候,他选择了止步。

    韩信没有野心是他没有反汉最根本性的原因,当这个大前提抽走之后,刘邦的恩惠就发挥作用了,碰巧韩信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其扬名之前,韩信的处境是比较糟糕的,微时淮阴的生活是不用提了,参军后在项羽帐下也是不得志,去楚归汉后,刚开始还因为坐法差点被处斩。几经周折,在萧何、张良的力荐之下,才为汉之大将,才被委以方面之任,才有韩信当时的那个齐王(尽管那个齐王是讨来的)。不管主观如何,在客观上,刘邦对韩信很有恩倒是真言,用韩信自己的话说“汉王遇我甚厚”。对于一个心气很高的人来说,报答人家的知遇之恩是很自然也是很强烈的,虽然蒯通向他举了一些历史人物结局作例子,但最终韩信还是“不忍”。

    注意是“不忍”,因为象他那样到了那个位子上的人,对于那些道理不会不懂,而且有些甚至可能很懂,但知其理是一回事,作其为是另一回事。等其临终前“悔不用蒯通之计”,已经晚了,已无为可作了。

     

    关于齐王韩信反汉这件事,写到最后,忽然想到另一个人,就是张良。定齐之后封韩信为齐王,刘邦当然是不太愿意的,但在张良、陈平的暗示之下,迫于无奈还是封了。最后封韩信为齐王的时候是派张良为使过去的,这时派张良出使于齐肯定是有战略上的考虑的。

    韩信定齐之后有人策动韩信反汉这样的可能,刘邦这边肯定想到了。张良出使一就是为了能稳住韩信,在心理上稳住韩信,张良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韩信心气那么高的人一般人是无法与之交流的,武涉、蒯通最终没有说动韩信,张良的出使可能有很大的关系;二可能是为出现最坏情况时作些布置,假如韩信真的要反,也不会让他顺顺利利的反成,因为历史上韩信没有反,《史记》里也没有记张良在齐地做了什么,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张良那个没有发动的千里之谋到底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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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其实人没有野心并不代表这个人就无能,太多人都有成王败寇的思想,所以明明是好的品德都变成缺点了.
    回复emcrald说:
    并没说没有野心就无能。
    而是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韩信作出那样的选择的一个前提是没有野心。他满足了,他没有更大的追求,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刘邦的恩惠,韩信的报恩之心都是不会起作用的。
    2006-04-16 18: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