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讲近代以来中国面临的病症
一是满清异族统治这个变数,加之历史沿袭既久。清廷不能不去,王室不能复建,逼使中国不得不为一激剧之变动,以试验一无准备、无基础之新政权,而不能更于其间选拔一较缓进、较渐变之路,此为晚清革命这难局。
二是满清自中叶以后,中央渐无力驾驭地方,已渐成分裂之局,于是革命之结果,武人弄权,地方割据,日转增长。此犹人身变病,未先驱解,早服补剂,病根缠绵不去,生机奄息不复。
尤难者,不在武人割据之不可铲灭,而在政治中心势力之不易产生。革命党人其名犹曰政党民权,其实则为结党争权。一时中层知识分子,无新无旧,分途依附于地方武人割据势力之下而互为利用。此辈于前清末叶,既力阻开新之运,又于民国初年,加倍捣乱之功。然此特一时病态,不得谓此乃代表我民族国家数千年正统而为其最后之结晶。若果如是,同中国文化亦万不能绵历此数千年之久,而早当于过去历史中煙消灰灭,先昔人之枯骨而腐朽矣。
凡此皆輓近中国之病,而尤莫病于士大夫之无识。士大夫无误,乃不见其为病,急于强起急走以效人之所为。跳踉叫噪,踴躍愤兴,而病乃日滋。于是转而疑及于我全民族数千年文化本源,而惟求全变故常以为快。不知今日中国所患,不在于变动之不剧,而在于暂安之难获。必使国家有暂安之局,而后社会始可以有更生之变。所谓更生之变者,非徒于外面为涂饰模擬、矫揉造作之谓,乃国家民族内部自身一种新生命力之发舒与成长。而牖启此种力量之发舒与成长者,“自觉”之精神,较之效法他人之诚挚为尤要。不幸此数十年,国人士大夫,乃悍于求变,而忽于谋安;果于为率道,而怠于务研寻。又复羼以私心,鼓以戾气,其趋势至于最近,乃继续有加益甚而靡已。药不对病,乃又为最近百病缠缚之一根本病也。
最后这一段写得实在太好了,我全抄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