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婺剧简史》才知道有个叫永康省感戏的东西,跟婺剧有很密切的联系。这个剧种之前居然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之前被其他婺剧班社同化的同化,之后又被当成糟粕抛弃的抛弃。象我们那种二线乡镇的地方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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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康省感戏是流行在永康及毗邻地区的一种“劝人反省,导人归正”,直接为道教,佛教服务的戏曲剧种。

    演省感戏的班社叫省感班。省感班由二十四人组成,其中演员十三人(全部男的),包括:
    包头(旦堂)五人(作旦、花旦、正旦、武旦、老旦)。
    花面(花面堂)四人(大花、小花、二花、四花)。
    白面(白面堂)四人(小生、正生、老外、副末)
    后场<乐队)五人(正吹、副吹、鼓板、三件、小锣) 。
    箱房(厨房)三人(头箱、盔箱、三箱)。
    伙房三人(火头、内杂、外杂)。
    省感班没有固定的班主,一般都由艺人自己带班。

    省感班共有九本戏,因为它的演出与宗教活动密切配合,故又叫“省感九殇”。这九殇是:《毛头花姐》(又称《毛头殇》)、《断缘殇》、《撼城殇》、《精忠殇》、《逝女殇》、《孝子殇》、《狐狸殇》、《草集殇》、《溺水殇》。其中最重要的是《毛头殇》,即《毛头花姐》,因此当地群众又叫省感戏为毛头花姐戏。

    《毛头殇》取材于当地的民间故事,写的是一个姓钱的姑娘,因长得如花似玉,当地人都叫她花姐。家住永康钱婆塘村,家贫如洗,从小就给一个姓毛的人家做童养媳,姑娘到了妙龄,毛头还是一个鼻涕郎。一天,有个卖花线的少年郎钱三培,路过花姐家门,两人一见钟情,来往频繁。后被毛头窥见,告诉其母。毛头母亲怕败坏门风,将花姐驱逐出门。花姐无家可归,就住到姑母王氏家中,王氏为了诈取毛家钱财,怂恿花姐假上吊,不料花姐真的吊死。状子告到阎王处,阎王弄清案情,将王氏打入地狱,让花姐回到阳间,与钱三培花好月圆。此戏深受民众欢迎,盛演不衰,与婺剧班社斗台时始终夺魁。

    《精忠殇》与南戏《秦太师东窗事犯》、婺剧昆腔《倒精忠》(《疯僧扫秦》中一折)如出一辙。《断缘殇》,又名《目莲救母》,和婺剧昆腔《目莲记》内容相同。

    省感班的演出与宗教活动有密切关系。它的一个主要活动叫作“翻九楼”,整个过程是每年一次,三年完成,请儒、佛、道三教同行仪式。佛教单独设坛诵经,儒道同设坛,儒教以省感班演出,道教则以法师做道场。第一年称“起九楼”,做一天一夜道场,演一本《毛头殇》,广场上树起两根很高的“九楼树”;第二年称“暖九楼”,演五场戏,做三日三夜道场;第三年称“翻九楼”,做五天五夜道场,演九本戏,第五天开始“翻九楼”。所谓“翻九楼”,就是在两根九楼柱边叠十张桌子,底部是方桌,上面九张都是长方桌,最上面的一张桌子四脚朝天。桌子以上两柱间,离一人多高,扎一绳梯。两柱顶部固定横档一根,两端向柱外延伸数尺,成一“廿”字形,两端各悬长一丈余、宽尺许的白布。“翻九楼”就在这上面进行。其中最精彩的表演是“十八吊”,两个演员在横档两端各用小布进行,有双脚吊、左脚吊、右脚吊、双膝吊、左膝吊、右膝吊、双手吊、左手吊、右手吊、双肘吊、左肘吊,右肘吊、双腋吊、左腋吊、右腋吊、平腰吊、前颈吊。“翻九楼”的表演主要是杂技,一般由小生担任。

    省感戏的唱腔和高腔是一致的,由曲牌和帮腔组成。其中《毛头花姐》中的唱腔,山歌风味浓厚,颇有村坊小唱的南曲遗风。它在发展中也吸收了婺剧音乐的精华,如《逝女殇》等戏中的《山坡羊》和《江头金桂》曲牌就是吸收于松阳高腔,《望乡台》等曲牌源于婺剧昆腔。还有一些音乐唱腔,是侯阳高腔、乱弹和徽戏的曲调,它用的大锣、大鼓、大钹等打击乐器,也是仿照婺剧(东阳三合班、徽班)锣鼓风格的。

  • 看戏要看现场,这是当年我第一次看到《牡丹对课》时就得出的结论,那感觉差得太远了;如果是婺剧不但要看现场,最好还要看草台演出的现场,而且最好要看完一个周期的演出。

    剧场看戏舒服当然是舒服,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锣鼓声放不出去,听来很难受的,味道就差了一截。看婺剧有时候场面锣鼓比演员的唱更重要,这个味道好不好,唱反而是其次的,草台一般不太重视咬字发音这种东西的。

    不是一个周期的草台演出有几个东西就看不到,首先闹台是不会有的了,晚场七点一刻开演就是七点一刻开演,之前肯定是安安静静的;其次,文武八仙也是不会有的,而且真在剧场里演文武八仙还真是怪怪的;最主要的一点是乞讨戏是不会有的,不是说在剧场演就无法演那个戏,而是到了乞讨那个场,剧场演出是万万不会真象草台演出一样往台上扔东西的吧,其实我倒是很想看看剧场演出往台上扔东西的情形。

    我们那里一个周期演出的中段总会有一场乞讨戏,这戏放首尾演都不合适,放在日场也不合适,所以一般会在第二夜或第三夜演出。所谓乞讨戏就是演员拿着碗啊、篮啊什么出来乞讨,年老体弱的当然还拄着打狗棒喽,观众这时就往台上扔钱、扔食物。但并不是戏里随便出来一个乞丐,出来一个穿着破烂点的往台下伸伸饭碗,观众就会往台上扔东西。构成乞讨戏大概会有二个条件,一是这个乞丐不是戏里原生的,这个乞讨情节是由戏来推动的,一般是要遭了什么难之后才会有乞讨;二是乞讨这一场不能是过场戏,出来说二句、唱二句就有东西可以捡那也太轻松了,一般会有大段的唱。观众往台上扔东西的热烈程度其实也取决于你在台上演戏的质量。

    以前的时候,食物比钞票易得,往台上扔食物的比较多,一场演出有10块头的就不错了,一般都是扔几毛几块的;现在食物已经不太稀奇,而且食物比较麻烦,观众带起来麻烦,演员捡起来也麻烦,剧团分配起来估计也麻烦,所以现在扔钞票的好象比较多,看网上视频都是几百几十的往台上扔。

    不过老实说,扔钱真没什么好看的,太干巴巴了,没有扔食物有意思。食物实在太五花八门了,有重量还经得起折腾的那种,嗖一下扔上台的那种气势是很带动扔东西的气氛的;那种体积大的,一下放到台上去是不是也很令人震憾,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估算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大家看到的是有人施舍了一大件食物;那种零散包装的东西嘭一下扔上台,然后包装破了,洒了一地,台上台下一阵大笑在乞讨的悲凉气氛中夹了一丝暖意。有人离台太远了,臂力不够,或食物太飘,扔到半路落下来了,近处就有人象排球二传一样,一下把那包要掉落的东西击到台上去了;当然也有二传质量不佳的,传得太平了,给击到身前不远处的人家头顶去了,台前惊魂未定的观众只好再接一次力。

    当然有时也不止扔扔东西,还有直接提东西上去的。有次就有一位大妈直接提一碗自家做的面上台去了,在我们那边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会给人家吃面,这是非常大的礼数了,演员一下子受宠若惊。还有小孩一下从台角窜出来不知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放到演员的篮里,一下又窜了回去。参与这种“联欢活动”的还有抱在大人手里的小孩,有次有位在台跟前被大人抱着的小孩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纸包糖都贡献出来了,小孩很小,扔糖也扔不远,然后跪在台前唱的演员面带笑容把那口碗往他(她)面前推了推,小孩上下左右掏了好几个口袋断断续续地扔了五六粒糖出来,终于摇摇头表示没有可以贡献的了,台上台下一阵欢笑。

    乞讨戏这么热闹的场景有时候当然会出现一些不HX的事情,大地方的地痞有时会在这个时候起哄闹事(象我们村那种小地方大家低头抬头都认识的当然就不会有这事)。初中时有次镇上看乞讨戏,乞讨的是女主角,戏里这位女主角沦落到那种地步她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到了乞讨这一场,她一边走一边唱,然后台下开始扔东西,有人就往演员身上扔,渐渐地往演员身上扔的开始多了起来,有些明显就是冲着演员去的, 主要是桔子、苹果这种硬水果(其实最多的是桔子,我们那产桔子的),因为桔子都是直飞上来的,力道很大,打在身上很疼的。刚开始演员顺着躲了几次,后来躲不过了,只能硬抗,后来抗不住了,就跑下去了。

    然后团长出来说话,大家要文明看戏,不要往演员身上扔东西,如果演得不好多多包涵之类。乐声响起,戏重新开始,乞讨那场还没完呢,还有唱的(不得不说以前的剧团很敬业,这场唱也唱了,东西也扔了,出了这事直接把这场终结了也说得过去),演员一出来,下面桔子又飞上来了,嗖嗖嗖都往身上去的,还有往脸上去的,有打在演员脸上的,刚唱了一句,哭着跑下去了,这次死活都不出来了。

    这下戏演不下去了,底下想看戏的观众不淡定了,终于对那些闹事的地痞形成了威慑,不让他们再次出手,然后团长给演员做工作,反正善后的处理我们也不知道,总之后来演员上台把这场演完了。

    最后,剧场演出看不到的一个就是斗台了。完全意义的斗台我也没经历过,前面说了,初中时镇上两个戏台虽然离得近,但还是要走几步路的。别说是斗台了,现在演出都是要错开着,力求不冲突,市场实在太有限。而且而且是最主要一点,即使对街就有一个剧场,即使真的有两个团打擂台,你还能看到一半这里不好看,或另外一个地方传来好消息就跑到对街剧场去吗?剧场就是这点不好,有时太规矩了。

    观戏杂忆系列的流水帐终于记完了,这些年看戏的事情不记,想不出什么事情可以写了,本来以为写个五六篇完事,没想一写写了十几篇,超额超额。接下来准备重开读史系列。

  • 实际上我第一次不在本村看戏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某年暑假我在外婆家玩,一天下午四姨过来说她们那里晚上要演戏,叫我们过去看,然后傍晚时分我就跟过去了,吃完饭出去看,好象闹台已经结束了。

    现在已经完全忘了那天看的是什么戏,也只演那么一晚,当晚就跟小姨回外婆家去了。只是第一次领略到了露天看戏的感觉,也认识了一些人家看戏用的设备。那时人看戏当然没有什么长枪大炮来装备,比较显眼的就是高凳了。

    凳子似乎有近一人高,长度跟四尺凳差不多,为了稳,所以凳脚是比较开的,为了人便于上去,还有一条横杆,样子看来有点象四脚梯。这种凳子当然不会很多,没有一排排的,只是在人群的外面立着那么几个而已。这种高凳我在我们那边镇上看戏的时候也能见到,不知是人家特制的还是别的用途借用到这儿的。

    上中学后就没什么机会在村里看戏了,不过有机会还是不会放过。初三那年,村里演戏的时候碰上周末,不过周六下午我们好象回不了家,到别的地方模拟考什么的忘了,下午没得回家,从别的地方回来后,在学校吃的晚饭。

    初冬,还是阴雨天,吃完饭天已经黑了,然后一帮人在合计,今晚是最后一晚的戏了,在这也没什么事,明天一大早还是要回家的,还不如现在就回去呢,早知道晚饭也不在学校吃了直接回家,然后就骑车上路了。刚开始还能看见看见人形及路二边模糊的景物,骑到后面,已经完全看不清前面的人,只看到前面有一团东西,及听到自行车在山路行驶时铛铛的声音。路也是看不见了,完全就是凭记忆,及感觉微光下朦胧的山体骑行。在野外,其实即使是阴雨天,没有月亮与星星的夜晚,也是有天光的,能印出山体的轮廓。

    上述堪称我看戏以来最疯狂的举动,最初的动机也许不纯是为了看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行动,不过最终效果就是看戏,当年在我们村的最后一晚的戏我看到了。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在剧场里看婺剧是二年前在艺海看的《二度梅》,不过最近忆来忆去发现第一次在剧场看其实是在高一。高一那年某个周六的下午,全年级被组织到市里的某个影剧院去,我们以为又去看什么电影呢。后来发现那天是看戏,一个现代戏,好象是讲一位民警的,工作啊生活啊的事情,极其主旋律,最后主人公一次办案时被人一枪干掉了,最后剧终时拉出来一条向某某同志学习的横幅。

    这从无论哪方面来看都是极其失败的一个策划,从主旋律方面讲,看戏之前也没有相关的学习介绍,众人看得是莫名其妙,都不知这是什么人;从艺术方面讲就更是离谱了,一个现代戏给我们看,准备把大好青年都推离婺剧吗?因为脑海深处从没把它当成婺剧,所以之前根本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演一个不知所云的戏,找来一帮不懂戏的人来看(我当时也是非常不懂,只是看得比别人多点而已,现在算是懂了一点点),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滑稽的事情了。

  • 浙婺下个乡演出放到现在也不算什么大事了,但那时应该还是比较难得的。那个时候人家专业剧团到乡间来演出的意识都不太强,很多时候也请不起,交通也很不方便,从我们镇到市里的公路都还是沙石路,路很窄的,二车交会时就得放慢速度慢慢过了,上坡下坡很多,骑自行车可累了。

    这里有件事记错了,以前跟人说上元节要演戏的,其实不是,元宵我们那边的特定节目就是板凳龙(镇上,我们村是竹节龙),演戏的话没人看了,都跑去看灯了。所以年初会演戏,但不会是元宵,元宵前的戏我基本就看不到。

    初三时候看到了是因为上学早。初三我们居然年初六就开始上学了,我还记得那天还飘着雪,一大早几个人骑车风风火火赶到学校寝室,发现寝室被剧团的演员占着(不过不知道是浙婺还是永婺的),迷糊着还没睡醒被我们吵醒了;经协调,后来那些人搬到了我们学校教学楼一楼的一间教室,睡在拼起来的课桌通铺上(以前那种大的平整课桌,没有斜面的)。那时候就觉得当演员真辛苦,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靠谱。

    课间的时候老师可兴奋了,说见到了某某、某某、某某某,说那个谁呀看来还很年轻呀,说团长那个谁(我不知道那时候浙婺的团长是谁)给他我们学校的老师的房间住,不住,自己跑到市里宾馆去住了。由此,那些睡在我们学校的应该是浙婺的。

    不过其实现在一点都不记得那专业的剧团跟我以前的看的有什么大的区别,一是那时不太懂戏,二是当时的草台班本身的确也是实力不俗,三是根本没时间认真看过。唯一记得的是浙婺设备真好,白蛇传,灯光哗哗的,五光十色,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瞄了一眼走了。

    初中三年,看戏算比较“多”的其实就初一,而且还是初夏与中秋的那二次,镇上一年会有二次集市之“王”,平时农历逢四、九集市,但每年会有二次规模特别大的集市(当地叫“会市”),早年严打什么的宣判大会都会选择在那时进行,那天我们都放假半天,那几天演戏的话一般气温不太冷也不太热,看戏也舒服。

    在镇上看戏我印象最深的环节就是初一时候发生的。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会那么早去看,忘了是闹台之后,还是垫戏之后的间隙,看到团长上来了(他自己介绍是团长)。说昨天什么什么戏演完,有人向我们提出那戏里的谁戴的髯口有疑问,戏里的谁的马鞭握法有疑问,跟其他团的不同,然后吧啦吧啦在那解释半天,总而言之他们这个是有理有据的,并不是无所本。那时我就想,到底是大地方呀,这些问题都有人提,而且团长还亲自上台解释(不解释不行呀,斗台呢,一不小心观众都跑另外一个戏台去了)。要是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剧团穿越到那时演戏,当场就会被喷死。

  • 现在看戏是个体力活,不过在那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里看戏可以说是一种生活享受,特别是在村里看戏。

    每年到了演戏时节,提前几天村里的礼堂就会开放,就是告诉人们信号可以去占位子了。这个位子是用自家的四尺凳(顾名思义,凳子有四尺长,高度比一般椅子高,坐上去膝盖只用微曲)占的,位子排好后,一排排的四尺凳煞是壮观。接下来几天看戏,当然如果别家的凳子没人来坐,你位子不好坐那边去也没事。不过一般不会没人坐的时候,他自家的人即使没有,他家的亲戚啊什么的总归会有人来看戏的,家里没什么人看戏的也不会来占位子了。欣慰的是我看的那几年,我家抢到的位子都还不错,都是比较中间的,也不是很后面。

    一般时候都是坐在凳子上看的戏,不过有一年例外。就是初一那年,前面讲《火烧子都》提到过。初一比较巧,刚好是在周末,而且那时还有农忙假期,就把所有的戏给看了,那也是最后一次看完整个周期的演出。也忘了怎么会想起跑到戏台角去看的,反正第一晚在那看了就约定成俗的那个地方就我的了。

    每年演戏的时候最爽的另一件事就是只用上半天学。那几天每天下午那个锣鼓声响起来你说怎么让那时的小孩有心思学习呀,而且老师自己还要看戏呢,所以那几天都只用上午上学,下午直接就放掉了。学生时代别说是放掉半天了,就是上课提前五六分钟下课都觉得那位老师是极其的伟大。

    除了上述,演戏的时候有各种小贩出没、有各种东西可以买也算是一个好处,不过小时候没什么零用钱这一条直接忽略。

    看戏的生活享受到初中就基本不存在了。室外的看戏场所,冬天那个冷呀。而且都是站着看的,镇上那种室外场地不可能象我们村里一样头天去占个位子扔个凳子那里。第二天都是要上整天课的,而且学校大门太晚了还要关,又没有人为了看戏跟我一起爬墙脚,所以也不可能看得太晚。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好好的看过一场一折也算情有可原了。

    初中的看戏生活就是到处流窜,反正也没有什么位子,有时从戏台这边窜到那边,有时从后面窜到前面,有时窜到同学家里去了。

    还有从这个戏台窜到那个戏台,镇上虽然分为四个村,但有二个姓,每次演戏请戏班时都是各请各的。二个戏台并不在一起,也不相对,居然连朝向都是不一致的,一个东西向,一个南北向,不过还好离得不远。在可看距离上,从这头走到那头是二分钟不到的一条直线,如果不是中间隔着几个建筑物,二个戏台之间其实还是能看得见的。在那种静不心来好好欣赏的时候,时间就在二个戏台的流窜中流逝。

    不过这种非严格意义上的“斗台”对剧团是非常有压力的,虽然我看得很断断续续,没怎么认真看过演出,也没留下什么有印象的戏文,但无疑每场演出都是使足了全劲的,在那看戏的人都是大饱眼福。剧团要“斗台”,请戏班的人当然也要斗富,所以在我初三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浙婺、永婺的演出,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专业剧团的演出,虽然这个“看到”的水份大得很。

  • 我小时候看的戏印象最深的无疑就是《火烧子都》了,看过不止一次,离得最近的一次还被我发现了其中的一点秘密。

    《火烧子都》的绝技就是变脸,说到变脸,川剧无疑是很有名的,但大家看的都是那种嗖嗖嗖地变个不停的魔术似的表演,偶尔看看还可令人一惊,看多了真是无聊。某年在成都出差,就碰上人家餐馆里有表演这个的,那位老兄最后一下没扯好,还露馅了。中国戏曲是个综合艺术,如果要靠杂耍魔术来引起关注真是极其悲哀的事,最后人家也就把你定位为这个样了,改都很难改,当今戏曲界那些卖笑卖春的要大大的注意了,以后从良是很难的。

    婺剧有变脸的剧目我见到过的好象也就《火烧子都》、《活捉三郎》、《探阴山》。其中《火烧子都》是最具代表性的,这个戏没变脸的话就真的不会给人什么深的印象,我也就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看过。

    《火烧子都》的变脸据说是有很多版本的,有很多的变法。我看的就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基本的抢背三变脸。吹脸没有现场看过,我看的版本里最后宴会一场跟现在网上见到的都不太一样,没有吹脸,没有下高,子都不扎靠,穿黑袍。不过虽然没有那种高技术含量的吹脸、下高,但不得不说的是以前的演员基本功就是扎实,变完后脸上那个油彩抹得是很均匀的,基本看不到前一次的色,特别是一些边角处处理得真是滴水不漏。

    第一次看《火烧子都》是我十岁之前在我家楼上看的。子都在台上走着唱着,走到下场门附近时,就看捡场的在下场门附近拿着喷火的器具,喷一把火,子都一个后翻,正过身来已经把脸变了,然后痛苦的唱,然后下场。这样折腾三次,从原脸变成白脸,变成红脸,变成黑脸。第一次看的时候人也小,那是非常吃惊,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一次看是我初一的时候,中间再有没有看过已经不太确定。初一那次是我有史以来离舞台最近的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集中的看戏。位置非常好,在戏台角上,就在乐队的对面,近,角度特别,其实最主要的是不用站着,也不挤。

    虽然那么近了,但还是没有看清人家怎么变的,手法太快了,但之后的动作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变完不是要很痛苦的唱吗,这个时候手是垂着的,子都这个时候还是扎靠的,然后人很痛苦时总归要是站不太稳的呀,身子要动几下,然后这个手臂就偷偷摸摸地往回缩了一下,由靠肚的掩护,磨蹭几下把手给擦干净了。靠肚真是好地方,据说变脸用的油彩墨盒也是藏在那个地方的。

    这个就是我发现的一点所谓的变脸的小秘密,至于网上看到的那种变完后没有唱的,没有身体细微动作掩护的,直接把手伸出来给大家看的,还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那个手法也太快了。

  • 本来这篇要说说《火烧子都》的事,不过上篇写完后隔三差五的蹦出来以前看过的戏的片段,发现漏了不少剧目,那这篇就先补漏掉的。

    有一个不记得名字的包公戏,包公佯死,然后皇亲贵戚的什么人来奠祭就这样把人抓起来了。这个戏所有的场景都忘了,只记得灵堂一折,包公老婆开唱,然后字幕打出来“包*氏:.....”,我实在不记得戏里他老婆姓啥了,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以前女子嫁人后都被叫着什么什么氏的,当然看戏时不了解,事后从别的地方查来的。

    上篇说看过《前后金冠》的后半部,其实前半部似乎也是看过的,因为记得了《法场换子》的恐怖场景。薛猛夫妇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披着红盖头,然后徐策在那很悲声的唱,时不时传来先锋的呜呜声,这个场景很阴森。我一直觉得婺剧里先锋的呜呜声很有肃杀之气,什么武将出场啦,鬼神出场啦,还有法场啦都用它。同样是红盖头,洞房时就觉得很有喜气,在法场这里就很让人毛骨悚然。我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种无头鬼,然后从脖子里长出脑袋大小的血淋淋的物体。这戏好象是比较小的时候看的,那时觉得太恐怖了。

    《打店》,这个看的好象是折子,不过戏曲里这种摸黑的场景有不少,不能确定是它,也许是《三岔口》,不过忘得太一塌糊涂了,连里面有没有女的出现过都不记得,只记得摸黑干架。

    《乌龙院》,印象比较深的是宋江一大早开门,费劲地开半天开不了,最后使劲的终于开了,同时掉了书信。后来阎捡到信、宋发现丢信了赶回来都记得的,后面跟阎婆惜讨价以及杀人倒是忘了。戏里最有看头的地方反而忘了,小时候看戏关注点真是不一样。

    《罗成叫关》,记得上马的场景,因为无端地被打了屁股,所以上马时非常困难,反反复复的。

    《牛头山》,高宠挑滑车的场景倒是不太记得,当然也是因为没有现在京剧里这么火爆的缘故。记得后面牛皋灵魂附体般杀了出去,也是挑啊挑啊挑,到最后一个时也是被压得不太能动弹,在那很吃力的撑着,眼看历史要重演,然后高宠的鬼魂出来,挥了挥拂尘,轰的就把滑车给推到边上去了。

    《三姐下凡》,记得杨戬受仙人指点习得武艺变成小武花脸出来这个场景。

    《前后昭关》,记得那个伍子胥须发一夜皆白的场景。

    小时看的戏,记得比较多的场景其实是龙套们打仗的事。两方交战,四对龙套,常常四对龙套出来除了固定套路,打法都是不一样的,结局则表示双方交战的走势。比如一边倒啦,各有胜负啦,最激烈的当然是连环的间隔灭(比如甲1灭乙1,乙2灭甲1,甲2灭乙2,乙3灭甲2,等等,最后胜的也是惨胜),还有为了表示主将勇猛本方龙套全败等等。小时看戏情节都看不懂,就把这个龙套要传达的意思看懂了,可惜这种玩意没有特殊性,戏是看了,到头来也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戏。

  • 现在看书虽然囫囵吞枣但好歹好是知道自己看过什么书的;以前看戏看得囫囵吞枣到现在都不记得看过那些戏了。有些现在重看一遍都不敢说自己以前看过,不过有些如果看一下还是能记起自己小时候是看过的。

    比如记得一种场景,女子遭不幸流落街头,碰上好心的老妇人,然后旦坐在横过来的椅子上(一般用横在地上的椅子来表示很简陋的坐处)唱呀唱的诉说遭遇,旁边老旦一边听一边作愤慨状,这种场景看到过不止一次,即便让我再看一次那个戏我也不能确定以前看过那个戏。

    比如一帮坏人追母子俩(母女俩?或三个,被追的对象不太确定),在下场门那地方站着位脸为古铜色的净,带黑髯,是位鬼神。让过母子俩,当坏人追过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刀一横,一帮坏人就被什么墙挡住一样过不去了,抱头回窜。这个戏现在估计不会这么演了,碰到鬼神什么按现在的演法无论如何也要搞点烟雾出来的。

    有一个戏,一个女的丈夫被人害死埋在后花园,然后被人霸占,家里其他人包括她的小孩我忘了是怎么逃出去的。几年以后,小孩与老奴讨饭碰上了正在祭奠亡夫的这个女的,然后她借施舍的机会,把血状藏在米篓的底部送出来,最后沉冤得雪。

    还有一个戏,情节完全忘了。家里人接二连三被奸臣陷害,然后不知什么人送出一封家书给边疆的另一位,他看到信后星夜回都,也被绑了(擅离职守之类的),最后似乎是包公之类的人出来救这一家子的。

    为什么说这个,那是因为我第一次有意识的觉得戏曲很好看好听。从看到家书“啊呀”开始,丢信,吩咐回都,上马整个流程很顺畅,似乎是一气呵成;从“啊呀”开始,音乐就开始转急了,包括后面星夜赶路,全是紧敲慢唱那种,场面的鼓板催得非常急,在人的唱与胡琴声转低的间隙中那笃笃笃的声音透出来觉得特别好听;星夜赶路的过程其实就是换了几次边,唱二句,在很有节奏的锣钹声舞着马鞭换一次边(龙套也随着转一圈),然后又唱二句然后又换边。现在看到这种场景已经不觉得什么了,当时就觉得这个表现形式真好,唱得真好听,场面真给劲。

    上面说这那么多无名字的戏,下面说几个知道名字的,虽然当年戏牌上名字可能不完全是这个名字。

    《两狼山》是看过的, 这么肯定是因为记得那个箭射杨七郎的场景,刚开始无论怎么射也不济事,后来就看到二个人在杨七郎身上脸上刮呀刮的,然后很悲惨地被射死了,后面还有托梦的情节,看这戏时已经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了,再也不会犯前面五岁时那种人被杀头了怎么还活着的迷茫了。

    《马超追曹》,记住这个是因为当时刚好看了《三国演义》,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马超的扮相比较奇怪,是带孝的,不扎靠,不带盔,束发,还背着一块灵牌。还有曹操割须弃袍,许禇救主。记住故事还是很重要。

    《前后金冠》,这是我们村行头卖掉那年演的戏,演的是后半部,从观画开始的,似乎戏牌上写的是《薛刚反唐》,而且不象是流传版本,那个本子我们村的人很熟,人们说就是用我们村的本子的(我们卖行头的时候连带着把本子也送人家的),是人家自己照着演的还是我们要求的不太清楚。

    《珍珠塔》,只记得下午看完戏后看人家挂出来的戏牌上写的晚上要演这个,然后人们议论那个很坏的姑母,不过现在不记得这个戏的任何一个画面,记得的都是后来看的越剧的,是当时晚上太冷了没看还是看过全忘光了?

    上面是村里看的,下面全是初中时镇上看的,更加不济了,根本没有看过完整的,都是只瞅了几眼。《蔡文德下山》,记得那个刑场上唱呀唱的。《穆柯寨》,全戏不是这个名,看到的那场穆瓜在跟绑着的杨宗保说事。《三请樊梨花》,只见到二道幕拉上,程咬金在哪自言自语。《白蛇传》好象是看了盗草。

    我看过的最重量级的大戏《火烧子都》下次讲。

  • 婺剧有几个小戏是比较有名的,一来当然是因为那几个戏都是加工整理过的相对比较精致,二来也是因为戏的内容也比较讨巧,刚好中当时领导人的意。不过象那种专业剧团加工整理的东西在以前信息不是很顺畅的年代,当时的草台演出或多或少都保持了一种原始的状态。所以在接触磁带呀、网络呀这些东西之前,我并没有在舞台上见过现今流传的这种完整版的那几个折子戏。

    《牡丹对课》 我都不记得有看过,而《僧尼会》 见倒是见过一点,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小尼姑下山》倒是老早就听到大人提起过,知道这个戏挺有名的,也挺好看。我十岁之前的演出中应该是出现过这个戏的,不过好象我没有机会看到过,否则也不会听到议论之类的。后来看到这个戏的演出我已经不记得是在哪一年了,反正我只记得那天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一会了。然后只见一位花旦在台上载歌载舞的,煞是好看煞是好听,然后就这样唱着做着表演着就结束了,对,就结束了。没看到小和尚,所以也就不会有小和尚耍珠,不会有猜双关语,不会有背小尼姑过河,这《小尼姑下山》就是一独角戏。这应该只是《僧尼会》里一个片段,小尼姑下山没有碰上小和尚前的那一段,但应该又不完全是照现在流传版本,否则应该演不了那么长时间。不过这点只能存疑,以前俺作为戏曲棒槌对其中的内容根本就没注意,那时的时间感觉也跟现在本就不同,也许真的就是流传版本中间截出来一段也说不定。

    《断桥》 现在已经演滥掉了,哪里介绍婺剧都要拿出来说事,就跟川剧的变脸一样,搞得人家以为婺剧里所有戏都是这么火爆的,搞得人家以为婺剧都是这么唱的。其实要说在草台的生命力这折完全无法跟其他折子相比,技术含量搞那么高谁给你演啊。尽管演出机会不多,但其实我那时还是有机会看到这一折的,初三那年浙婺在我们镇上(这事后面还要说)演过《白蛇传》,不过那时真的对这玩意不甚了解,所以只瞟了一眼知道他们在演什么,没多关注。

    小时侯看过的折子戏影响最深的是《磨豆腐》 ,这个戏实在是太贴近生活了。很奇怪的是这一折好象有一段时间挺火的,在我十岁之前观看的演出中肯定出现过不止一次。因为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们小孩子曾模仿过舞台上磨豆腐时的抬杠情节及假上吊情节(只有看过才有模仿),之后我又清楚的记得我在家里二楼侧面看过一次;不过在我十岁之后观看的演出中就不记得出现过这个戏。

    在人们口里跟《小尼姑下山》一样被推崇的折子戏还有《哑背疯》(又名《雪里梅》,不过这个戏找不到艺术家级的表演视频,这里这个是人家业余比赛的视频 ,看这个反而觉得亲切了),这个戏也很有名,常听大人说起,我们初中的政治老师还教过我们一段唱 (是政治老师教的,很BH的政治老师),但我也只看到过一次。只记得某年也忘了是回家路上呢,还是从邻村办事回来,在路上听到锣鼓声,村口的戏台已经开戏了,听到路上有人说演的是《哑背疯》,终于是冲进去见识了一回。

    还有一个一点都不有名,但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折子戏是《柜中缘》,看过二次。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识得人家戏牌上“缘”那么难认的字,书本上识得一个字一点都不稀奇,在书本外认识一个字那时觉得好有成就感呀,而且还是那么难写的字,连带着把戏的内容也记住了。第二次看这个戏是在我有史以来离舞台最近的观戏活动(以后会讲到离舞台最近的观戏活动)中看到的。

  • 我看戏不重情节估计是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很小的时候呢因为不识字,舞台上的东西只能看个大概;稍微大点能识字了,但小孩这个单核处理机嘛顾不过来,觉得看字幕也老累的,加之当时的字幕也不好认,就没怎么仔细看;再大点了到初中,能一边看字幕一边看戏的时候嘛,学业已经比较重了,基本没什么戏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看过。而且因为获取知识的途径也比父辈丰富了,就没有那种从戏文中找故事的欲望,所以看戏只是看戏而已,到现在回忆起来都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戏可以说的,记得的都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我能记得的看的第一个戏,是《秦香莲》,是在我五岁(虚岁)的时候。这也是我所记得的最早的事。那时我第一次看到了人家排练,其实没什么复杂动作,就走圆场。第一天天气很好,剧团来得也早,似乎下午二、三点就到了。戏台布置得也很快,好象早就布置好了,不记得了。那时觉得看到素颜的人很好奇,所以就跑过去看了,然后就看到那些演员在台上一圈一圈的走,既没化妆也没穿戏服,那时觉得一点都不好看,看得很无聊,然后就走了。这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剧团排练。

    然后听到大人们在议论当晚要演的戏,陈世美这个人(这似乎是我第一个知道的戏曲里的人名),后面要被杀头什么的,用什么铡刀。还有什么那个漂亮的小生是演陈世美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那个。就想为啥这么漂亮的人要杀头,而且是用铡刀杀的,就想看用铡刀杀头是怎么杀的,很汗的为啥小时候就已经那么喜欢看血腥的东西了。其实杀头当晚没看到,后来睡着了,小孩子撑不到那么晚,然后第二天起来发现那个人还是好好的就觉得很神奇--居然还有杀不死的人。

    这个想看帅哥被杀头是我记得的十岁之前唯一一次在正面看的戏。前面曾提到老戏台就在我们家旁边,这个旁边真的是非常之近,戏台的后台隔墙就是我们家的猪圈跟茅房,大礼堂戏台这一角隔着小巷就是我们家,近得即便是下大暴雨也可以一步窜过去。当演戏的时节,在戏台还没布置好的时候,那些行头都会在我们家存放着。

    以前看戏的人多,地方也小,初冬时节天气也冷,大礼堂的人总是密密麻麻的,很容易起闹哄。看戏的时候常常能在喇叭里听到村长啊之类的人在喊大家不要起闹哄,或是放在哪的谁家的木炭红了,小心火烛之类的。我很小的时候估计还是大人抱着去看的,在哪里看的我了不知道,我想看杀头那次已经是自己站在长凳上看了。后来再大点大人也顾不过来了,但母亲又担心那嘈杂的环境出什么意外,就没让跑到大礼堂里看,连凳子的位子也没去占。让我跑到家里二楼,从戏台侧面看。

    我们家二楼刚好有个窗户对着戏台,戏台呢这个位置也刚好有个大窗户开着,二个窗户刚好对着,而且都是没窗格的,一点都不影响视线。唯一不好就是视角比较独特,看不准很多戏里的东西,但好处就是安静,没什么人打扰,饿了还可以随时拿东西吃。这样得天独厚的地利有时当然也不是我一个人独享,间或会有一些其他小伙伴,或者一些大人抱着比我还小的小孩来凑热闹。但在那时间最多的无疑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