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书 儒林传》有两个大名人,刘焯、刘炫,人称“二刘”。

    元善,元叉的孙子,这个人到过不少地方啊。元叉被杀的时候,他父亲带着他逃到梁,后来侯景之乱元善又到了周。还是个美男子,不是长得多么漂亮,而是风度、气质方面很胜人一筹,[风流醖藉,俯仰可观,音韵清朗,听者忘倦]。杨坚[每望之曰:“人伦仪表也。”凡有敷奏,词气抑扬,观者属目]。元善还向杨坚推荐过高颎,说他有宰相之具,后来高颎得罪,杨坚以为他是跟高颎有私情,深责之。杨坚这个人也下面的人也是比较苛刻的,元善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吓着了,生病死了。

    辛彦之,[九岁而孤,不交非类,博涉经史],主要是礼方面比较通。北周最开始一帮都是武人,修定各种礼仪的事都是他干的。后来到隋为礼部尚书,与牛弘撰《新礼》。又之后做随州刺史,当时各州长官往上送东西都是送各种奇珍异玩,就这个辛彦之送供祭之物,杨坚赞其有学问。后又为潞州刺史,都干得不错,俱有惠政,当时的儒者当地方官就是个标准的循吏。他还是信佛道的,在城里造了二座塔,有一年州里有叫张元的人暴死,几天后活过来了,对人说自己到天上游玩了一通,见到一个造得很华丽的大房子,那儿的人说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特意造了大房子等他来。辛彦之听到了很不高兴,当年就死了。

    何妥,这个人小时候就很聪明,[性劲急,有口才,好是非人物]。苏威曾跟杨坚说,他先人常告诫他,一个人只要读《孝经》足以立身治国了,其他都是多余的,杨坚表示同意。何妥说苏威的学不止《孝经》,他如果信他父亲的话就是不孝,如果他父亲没说过那样的话就是不诚(按后来通行说法是“不忠”了),这种不诚不孝的人怎么可以事君。还引了[‘不读《诗》无以言,不读《礼》无以立。’]的话,说[“岂容苏绰教子独反圣人之训乎?”]。然后上了八事说苏威不可信任,不称职。这个人还真是博学,对乐也很有研究,考定钟律的事也做过。后来到外当地方官,碰上游学者,[皆为讲说教授之。为《刺史箴》,勒于州门外]。当地方官回来后,还是很特立独行的,上书,[指陈得失,大抵论时政损益,并指斥当世朋党],苏威、卢恺、薛道衡这些人都由此得罪,这家伙的地图炮开得真是猛。

    刘焯,前面那些人的博学跟他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可是真正搞学术的人,[《九章算术》、《周髀》、《七曜历书》十余部,推步日月之经,量度山海之术,莫不核其根本,穷其秘奥],不过这个传里竟然没有提到他修定的历法。与刘炫从小就是好友,二人一同拜了很多前世名儒为师,不过[皆不卒业而去],估计是得到“渔”了。最后二人一起跑到一户存有很多典籍的人家去看那些古籍了,[经十载,虽衣食不继,晏如也]。实在是太天才了,[后因国子释奠,与炫二人论义,深挫诸儒,咸怀妒恨,遂为飞章所谤,除名为民],那时儒生群体的气度也太差极了。所以之后以教授著述为主,[天下名儒后进,质疑受业,不远千里而至者,不可胜数],还写了很多书,[论者以为数百年已来,博学通儒,无能出其右者]。有个小缺点就是比较爱财,不给报酬的学生就不教。太有才气了,招人妒,然后又这么贪财,就不太招人待见,死的时候刘炫为他请谥号,官方就是不给。

    刘炫,与刘焯并称二刘,这也是个奇人,[左画方,右画圆,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无有遗失],当然跟刘焯一样仕途很不顺利。先是[遍直三省,竟不得官],县司都找上来让他交赋税服徭役了,他不得不亲自跟内史讲这事,内史把此事送达吏部,吏部尚书问他有什么才能,他说了一通,[凡十三家,虽义有精粗,并堪讲授]等等等,人家以为他吹牛,最后在朝知名之士十余人作保说刘炫所说没错,才授了个殿内将军,很奇怪的任命。极天才之人都是有缺点的,不过这家伙似乎也太污了点,当时收购天下散逸之书,刘炫居然伪造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送去了,还取了赏钱走人。后来被人告了,免死除名。
    接下来一件事比较奇怪,就是他跟刘焯二人都被杨勇召见,然后又被命事蜀王杨秀,觉得不值没去,然后被抓去到军营里当门卫,之后放了去典校书史,杨秀被废后跟其他人一起修礼(律),授骑尉。整个事情,二个人的历程史书上记载基本是一样的,就文字表述上有些差异,最后官职一个云骑尉一个旅骑尉。如果不是因为记述有误,那这二人真是古今之绝配了。
    刘炫这个人还有很多的真知灼见,书上有很多跟牛弘的对答,还作了篇《抚夷论》说辽东不可伐,后来都应验了。他的结局是比较惨的,碰上隋末大乱,那时在城里,粮饷断绝,他的门人很多都追随那些反派造反了,可怜他穷困,到城下索要刘炫。不久之后,那些人后来被官军打败了,刘炫饿着肚子没地方去,重新去县城,城里当官的觉得刘炫与那些人反贼认识,怕以后生变,就没让他进去,然后刘炫就冻死了。后来门人都叫他宣德先生。
    刘炫,[性躁竞,颇俳谐,多自矜伐,好轻侮当世,为执政所丑,由是官途不遂],虽然有伪造的污点,最后还是有很多很的著述留世的。

    二刘读完之后,这个儒林传其他人就没什么可提的了。

  • 《隋书 循吏传》总体来说这个传的人都很励精图治,跟杨坚很合,传里常能看到“狱无系囚”四字;而且都好散财,动不动就把俸禄、赏赐分掉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梁彦光,当过二个州的刺史风格完全不同。为歧州刺史时行的是那种无为而治,这州的人也比较质朴,所以州治理得很好,[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 ]。后来为相州刺史,相州人比较奸诈,无为而治的方法就不灵,梁彦光第一次为相州刺史时就吃了大亏,人们谓其软弱无能,后来就被免了。一年后杨坚让其为赵州刺史时,他自请再为相州刺史,说要改变那里的风俗,杨坚就同意了。相州那些土豪奸商、地痞流氓之类的听说梁彦光又来了,正要看他的笑话,结果这次梁彦光一反上次的风格,到了之后[发摘奸隐,有若神明,于是狡猾之徒,莫不潜窜,合境大骇 ]。然后立学行教,相州由此风俗大改。不过相州那地中唐以后梁彦光的教化成果还是付诸东流啊。

    樊叔略,这家伙也当过相州刺史。之前为汴州刺史干得不错,[邺都俗薄,号曰难化,朝廷以叔略所在著称,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一 ]。此人还是个复合型人材,以前在周时就干过建筑,洛阳的宫殿就是他规划的,后来在隋时还干过司农卿。而且当时朝里有一些很纠结的事情他评些理来也很有一套,[虽无学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合 ],连高颎、杨素都很敬重他,[虽为司农,往往参督九卿事 ]。

    房恭懿,参与过尉迟迥的叛乱,本来是废在家的。后来苏威推荐,为新丰令,[政为三辅之最 ]。杨坚嘉奖,赐给他一些东西,他全分给穷人了,再赐再分。后来苏威重点推荐,越级提拔为泽州司马,后为德州司马,政绩很好,卢恺奏其为天下之最。杨坚大大褒奖了一番,提为海州刺史。不久之后有人奏房恭懿参与过谋反的人不能当官的,说苏威、卢恺是朋党,举荐的人都是有问题的。杨坚大怒,房恭懿就这样被发配到了岭南,不久之后又召回,在回来的路上生病死了。一般人都认为房恭懿的事很冤。

    公孙景茂,很长寿,在北魏时就已经有功名了,一直到大业初才死,年八十七。在隋历任息州、伊州、道州、淄州等,[前后历职,皆有德政,论者称为良牧 ]。常用自己的俸禄救济穷困者,[好单骑巡人,家至户入,阅视百姓产业。有修理者,于都会时乃褒扬称述。如有过恶,随即训导,而不彰也 ]。死的时候,送葬的有数千人。

    辛公义,平陈军功任为岷州刺史。岷州地方怕人生病,人只要一生病,全家人都躲得远远的,也就没有去照看,很多人就这样死掉。辛公义到了之后,就分派手下把州里的病人都抬来放在衙内。大热天碰上疫情时,病人都有几百人,走廊里都是人,辛公义在那些病人中间设了一床,整日的在那里办公,而俸禄都用来给病人买药。等病人好了之后就招他们的家人来晓之以理,之后风俗大变。[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合境之内呼为慈母 ]。后来为牟州刺史,一到任就审案,亲自跑到牢房边审,十来天就把那些积压的案子给了结了。有新来的案子也是快审快结,如果一时定不了,要关人的,自己也睡在那边不回家。有人说案子的事自有进度,你何苦呢。他说:[“刺史无德可以导人,尚令百姓系于囹圄,岂有禁人在狱而心自安乎?” ]

    柳俭,苏威谓其清名天下第一,而郭绚、敬肃次之。大业末年柳俭为弘化太守,天下大乱之际,柳俭安抚人心,下面没有离叛的。郭绚为涿郡丞就没那么幸运,别的地方盗贼纷起的时候,涿郡一时倒是没啥事,结果去打窦建德时战死了。

    刘旷,前面的那些人都是刺吏什么的,这个是县令成名的。做的事倒是跟刺史太守差不多,仁恕待人,决狱散财,做官做到最后,地方上连犯人都没有,监狱都长草。

    王伽。这个王伽最开始连县令都不是,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押送犯人从齐州到长安,因为犯人戴着枷锁,一路上很辛苦,走到荥阳,王伽可怜他们,把他们的枷锁给脱,连士卒都没有跟随,定好一个日期让他们自己走到长安,结果最后犯人都如期的到达,没有一位逃走的。最后那帮本来要被流放的犯人还被赦了,王伽也被提为雍令。

    魏德深,最后一个职位最低,只是一个长,不过处于隋末,能在循吏传里有一席之地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了。初为贵乡长,隋末盗贼群起,附近唯独贵乡保全。后来为馆陶长,去赴任的时候全城人相送,[号泣之声,道路不绝 ]。到馆陶后,[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 ]。贵乡人到上面告状,请求让魏德深继续在贵乡当官,上面居然答应了,诏书下来,馆陶人又到郡里告状说文书是假的。郡里这事搞不定,后来钦差大臣级别的才来把魏德深断给贵乡。[贵乡吏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庶合境悲哭,因而居住者数百家 ]。做官做到这样真是绝了!

    郡丞元宝藏很嫉妒魏德深,后来趁杨侗来征兵的机会,令魏德深领兵千人到洛阳去了,不久后元宝藏以武阳归降李密。而魏德深带的那些人都是武阳人,那些人得到消息后出东门痛哭一场后又回来了,别人告诉他们,李密的军队离这里很近的,你们要走,没有人禁得了,何苦这样。他们说:[“我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难乎!”其得人心如此。 ]后来魏德深是战死的。战争真不理好东西。